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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木揚·凱朝:蒙古人民共和國佛教現狀

2019年12月21日 17:14:00 草原文化研究所 作者:嘉木揚·凱朝 點擊:0

【摘 要】:蒙古國佛教是藏傳佛教與蒙古國傳統文化相結合的產物。作為蒙古國的主導宗教,對其國民身份認同與社會生活均有重要影響。文章采用文獻解讀與實地調查相結合的方法,從蒙古國宗教概況、佛教發展現狀、中蒙佛教友好交流入手,介紹蒙古國佛教現狀。

【關鍵詞】:蒙古國佛教;藏傳佛教;甘丹寺;滿巴扎倉寺;達希喬依倫寺

【作者】:嘉木揚·凱朝 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

一、蒙古國宗教概況

蒙古人民共和國(以下簡稱蒙古國)地處亞洲中部的蒙古高原,東、南、西三面與中國接壤,北面同俄羅斯的西伯利亞為鄰。蒙古國領土面積約156萬平方公里,人口約311萬(2016年),是世界上人口最稀少的國家之一。喀爾喀蒙古族約占全國人口的80%,此外還有哈薩克族等少數民族。官方語言為蒙古語。

1、信教人口情況

蒙古人民共和國進行過四次對國民信仰狀況的調查,時間分別是20世紀70—80年代、1994年、2003年、2010年。第一次調查由蒙古人民共和國科學院哲學與社會學法學研究所進行,結果顯示80%—85%的受訪者無宗教信仰,第二次由蒙古國總統辦公廳進行,調查結果顯示,宣稱有宗教信仰者達到72.8%,第三次調查由蒙古國國家安全委員會進行,結果顯示宣稱有宗教信仰者增加到79.5%,第四次調查為人口與住房普查,調查結果顯示宣稱有宗教信仰者下降至61.4%。

表1顯示,在蒙古國藏傳佛教信徒的比例一直高居不下,處于絕對優勢地位,基督教信徒在增長之后轉而下降,伊斯蘭教信徒的數量在下降后又出現回升趨勢,薩滿教的信徒也有所增加。

 

表2顯示,從年齡結構看,70歲以上歲的信徒中,佛教信徒比例最低,但30—49歲的信徒中,佛教信徒比例最高。

據蒙古國總統宗教文化顧問呼蘭介紹,到2019年,蒙古國佛教徒占其總人口的65%,僧眾約2000多人。

2、宗教組織情況

到2019年,蒙古國目前有6種宗教形式、20多個派別、200多個宗教團體。宗教形式主要分為傳統宗教和非傳統宗教兩類。傳統宗教指的是藏傳佛教、薩滿教和伊斯蘭教。傳統宗教在蒙古國已經有數百年的發展歷史,其宗教思想尤其是佛教思想已經成為民族精神的一部分。非傳統宗教是指20世紀90年代之后傳入蒙古的基督教及其流派、巴哈伊教、阿難答·瑪日嘎教(Ananda marga)、摩尼教等宗教。

20世紀80年代末,在東歐和蘇聯劇變,國內保障宗教信仰自由呼聲高漲的形勢下,蒙古國政府的宗教政策開始發生變化。1990年2月,蒙古大人民呼拉爾主席團決定準許對額爾德尼召等寺院進行修復并開展佛事活動。1990年5月,蒙古信徒聯合會成立,這是宗教組織在蒙古恢復活動的標志事件。該聯合會的主要目的是恢復、修繕各地方佛教寺廟并向信徒開放。1991年9月,蒙古佛教中心成立,該中心的任務是協調國家與寺廟關系,組織蒙古佛教的對外交往,統籌安排全國佛教組織問題,聯絡、協調與其他宗教的關系。

除佛教組織外,其他宗教組織也開始在蒙古國恢復。1990年10月,蒙古穆斯林協會成立。1992年7月該協會改名為“蒙古伊斯蘭教中心”。根據該中心的倡議,在巴彥烏勒蓋省省會烏列蓋市修建了首座清真寺,并于1992年11月交付使用。蒙古伊斯蘭教中心積極發展與伊斯蘭世界的聯系,因為蒙古國的哈薩克穆斯林為遜尼派,所以在宗教方面與土耳其的聯系比較密切。1990年10月,蒙古國基督教堂——“世界之主教堂”開放,信徒在短期內發展到幾千人,幾乎在全國所有的省市都設有其分支機構。同年12月19日,蒙古圣經會建立,截至目前已與50多個國家的基督教協會建立了聯系。

自1994年以來,蒙古國的宗教組織數量一直處于穩步增長趨勢。1994年時,全國僅有24家宗教組織;到2010年,在蒙古國司法內務部及國家登記注冊的宗教組織達到514家,數量為1994年的21.4倍。其中,傳統宗教機構(包括藏傳佛教、伊斯蘭教、薩滿教)占60.2%,非傳統宗教組織(基督教各派、巴哈伊教等)占39.8% 。其中佛教的宗教組織占比達49.4%(254家),反映了佛教的優勢地位。值得注意的是,信徒僅占全國宗教信徒3.5%的基督教組織數量占比達38.5%(198家)。

據2019年的最新統計,在首都烏蘭巴托轄區內共有306個宗教組織(參見表3),其中,注冊登記的157個,執照過期的149個,非法營運的4個。306個宗教組織中,基督教組織165家(53.9%),佛教組織105家(34.3%),薩滿教組織22家(7.1%),東正教組織7家(2.2%),伊斯蘭教清真寺2座(0.6%),巴海、新濤等其他宗派組織6家(1.9%)。105家佛教組織中,格魯派59家,寧瑪派26家,薩迦派2家,其他教派18家。基督教165個組織中有14個派系,薩滿教組織包含有21家機構。

表3 2019年烏蘭巴托宗教組織情況(單位:個)

圖片由作者提供

二、蒙古國佛教現狀

1、佛教組織機構

主要有蒙古佛教聯盟、亞洲佛教會議組織總部、蒙古佛學院等機構。蒙古佛教聯盟成立于1961年,并于當年作為地區佛教中心,加入了世界佛教徒聯誼會,下設主席、副主席,目前與30多個國家及宗教組織建立了聯系。

亞洲佛教會議組織總部則是根據蘇聯、蒙古國、斯里蘭卡、尼泊爾佛教徒的倡議,于1969年12月在烏蘭巴托成立。1970年6月,來自15個國家的佛教組織在烏蘭巴托召開了會議。

蒙古佛學院創辦于1970年,地點在烏蘭巴托,主要培養蒙古國和俄羅斯布里亞特共和國的佛教僧侶骨干。蒙古國藏傳佛教派別有格魯派、薩迦派、寧瑪派、噶舉派、覺囊派,真正為佛教比丘身份的只有100多人。他們來往于蒙古和印度等國之間,弘法利生。從1981年至今,從印度、尼泊爾、斯里蘭卡、中國等國留學深造回國的佛教僧侶有2000多人,現在依然在國外留學深造的有1000多人。

2、佛教寺院及佛教遺址

滿巴扎倉寺:該寺廟現有僧人30多名,另有600多名僧俗在此學習蒙古醫藥學。住持那楚克道爾吉(即:達木丁蘇倫·納策格道爾吉)大喇嘛現任蒙古國佛教協會主席。2013年7月23日,筆者一行曾拜訪住持那楚克道爾吉大喇嘛。他在美國等國家留學多年,精通英語,精通蒙古醫藥學,通達佛教密宗密咒,撰有多部蒙古醫藥學的專著和譯著。

達希喬依倫寺坐落于蒙古國中國大使館的北側,寺院建筑采用蒙古包的形式。自1990年蒙古國恢復宗教信仰自由以來,以達希喬依倫寺住持丹巴扎布大喇嘛為首的全體僧眾積極恢復和興建彌勒佛殿,2005年斥資6000萬人民幣新建彌勒佛大殿。新建的彌勒佛大殿三層樓高,結合藏漢建筑藝術,同時保持和繼承蒙古建筑藝術風格。彌勒殿供奉的彌勒佛銅制坐像,高20米,是北京雍和宮贈送的。大殿內還供奉有南非黃花梨雕刻的108顆念珠,堪稱世界上最大的念珠。彌勒佛殿的建造為烏蘭巴托地區的佛教文化、教育、經濟的發展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2013年7月25日我們拜訪了丹巴扎布大喇嘛。據他介紹, 蒙古國自古就有建造彌勒佛像的傳統,從哈拉哈地區大庫侖的大堪布若門汗(Agvanhaidav)開始,至五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都在大庫侖(烏蘭巴托)建造過大彌勒佛像。

甘丹寺,位于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市中心西北部,是蒙古國佛教中心,由四世哲布尊丹巴修建于1838年,是現今蒙古國廣大佛教徒的活動中心。寺內建造了高達26米的觀世音菩薩銅立像,是近代雕塑藝術家尼占巴的藝術代表作。20世紀80年代,蒙古國投資修建了甘丹寺圖書館,開展保護佛教寺院和研究佛教文化的工作。2002年20月,韓國佛教真覺宗舉辦國際佛教學術研討會, 甘丹寺堪布大喇嘛一行10多名僧眾應邀參加并舉行了盛大的火供儀軌。2013年7月,筆者拜訪了甘丹寺管家喇嘛伊希朝克。據他介紹,甘丹寺現有僧眾80多名,每天都舉行佛事活動,用蒙古語和藏語念誦經典。

丹巴達杰楞寺:興建于1754年,主要為該寺二世活佛洛桑旦巴建造,迄今已有248年的歷史。該寺最興旺時僧眾達500多人,現僅有26名僧人。

Uvguun Hiid和額爾德尼堪布寺(Erdeni Kanbu ki-da):2013年7月25日,筆者來到位于烏蘭巴托以西280公里的胡根汗山(Hugmu Tarin Hiid)。其巖石和峭壁后面是一世哲布尊丹巴呼圖克圖扎納巴扎爾時為紀念他的老師修建的兩座寺院Uvguun Hiid和額爾德尼堪布寺。Uvguun Hiid原名Hugmu Tarin Hiid,1688年被毀,現改名重建并開放。額爾德尼堪布寺修建于1693年,1939年被拆毀,1992年由出生在此寺院的大喇嘛堪布的女兒重新主持修建。

額爾德尼召:2013年7月26日,筆者來到距離胡根汗山90公里的哈拉和林,這里是13世紀蒙古首都的遺址,也是蒙古國唯一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保護的項目。遺址中有蒙古最古老的佛教中心——額爾德尼召。額爾德尼召始建于1585年,目前有50多名僧人,辦有喇嘛中學,學習舊蒙古文和藏文經典。2018年8月,筆者再次在蒙古國總統宗教顧問呼蘭女士陪同下赴額爾德尼召調研,現任寺院住持大喇嘛年輕有為,他講經說法注意與時俱進,能以說唱的形式把深奧的佛教思想以通俗易懂的語言為普通民眾解說,深受廣大蒙古民眾的愛戴。

3、主要佛事活動

根據蒙古古歷法“霍爾歷”,每年的正月蒙古人稱“白月節"(cagan sar 春節)。蒙古人崇尚白色,所以稱正月為“白月”。從初一至十五,諸多蒙古人到寺院過節,祈求一年事事順心,家庭和睦、工作如意、孩子們學業進步等。

每年蒙古歷法4月7日、8日和15日,舉行紀念釋迦牟尼佛“誕辰、成道、涅槃”的法會。6月4日或6月15日舉行繞寺祈福大愿法會,俗稱“轉彌勒祈愿大法會”,法會歷時兩天,僧人誦經、轉經,與會者人數眾多。

此外,每年蒙古歷法10月25日還有燃燈節,這是紀念藏傳佛教格魯派祖師宗喀巴大師的涅槃紀念日,寺內外燃燈禮佛,故稱燃燈節。

圖片由作者提供

三、“一帶一路”倡議背景下中蒙藏傳佛教界的友好往來

1、“一帶一路”中蒙互聯互通

2013年,習近平主席訪問蒙古國、哈斯克斯坦和印度尼西亞時提出了共建“新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構想,可以說,在“一帶一路”倡議形成伊始,蒙古國就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2017年5月12日,習近平主席在北京人民大會堂會見來華出席“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蒙古國總理額爾登巴特。習近平指出,蒙古國是“一帶一路”重要沿線國家,中方歡迎蒙方積極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支持蒙古國發揮連接歐亞大陸的橋梁和紐帶作用。要推進中蒙俄經濟走廊建設,助力三方共同發展。額爾登巴特表示,開放、包容的“一帶一路”倡議對解決人類發展不平衡不穩定問題、對促進世界和平與發展意義重大,蒙古國愿發揮連接亞歐大陸的橋梁作用,積極參與“一帶一路”建設框架下互利合作。

“一帶一路”倡議自提出以來就受到蒙古國的重視,也成為推動中蒙關系發展的重要推動力。

2018年1月17日,中國駐蒙古國大使邢海明出席了蒙古國“一帶一路”中資大型企業俱樂部揭牌儀式。該俱樂部由中國銀行、中國國航、中國工商銀行、中國石油、中國有色、中國中鐵四局、中聯水泥、中國煙草等企業駐蒙分支機構聯合倡議成立,旨在為在蒙大型中資企業搭建合作共贏新平臺,推動會員企業間資源分享、優勢互補、實現共同發展,促進中蒙關系。

2018年8月,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在訪問蒙古國期間,與蒙古國外交部長朝格特巴特爾共同宣布了烏蘭巴托成吉思汗國際機場“一帶一路”便捷通道正式開通,具體舉措包括:為“一帶一路”沿線國政府和商務人員提供落地簽證待遇;蒙古國駐外使領館為沿線國家商務人員發放多次入境加急簽證等內容。2018年4月,朝格特巴特爾批準了“一帶一路——旅行便利化倡議”計劃,目前已經或即將在多個口岸開通便捷通道,包括己經開通的烏蘭巴托成吉思汗國際機場、蒙中邊境扎門烏德——二連浩特口岸,以及即將開通的蒙俄邊境阿拉坦布拉格——恰克圖口岸等。

2、雍和宮捐贈蒙古國達希喬依倫寺彌勒大佛

2014年,北京雍和宮向蒙古國著名的佛教寺院達希喬依倫寺贈送了一尊高達20米的銅鎏金彌勒大佛佛像。2018年7月1日,在烏蘭巴托舉行了彌勒大佛開光儀式。邢海明大使率領中國駐蒙古國大使館外交官出席了儀式。蒙古國呼日勒蘇赫總理、總統宗教文化顧問呼蘭、前總統奧其爾巴特等政要及達希喬依倫寺住持丹巴扎布等蒙方高僧大德蒞臨儀式現場。由演覺大師率領的中國佛教協會代表團和胡雪峰住持率領的北京市佛教協會和雍和宮僧眾代表團參加開光大典等活動。俄羅斯、哈薩克斯坦、韓國、日本、越南、老撾等國駐蒙使館官員和國際佛教界代表也來到現場共襄盛舉。邢大使熱烈祝賀中國北京雍和宮捐贈達希喬依倫寺彌勒大佛像圓滿落成開光,他還指出,中蒙兩國山水相連,兩國人民和佛教界一直以來就是好鄰居、好朋友。佛教作為中蒙歷史和文化的共同元素,是連結雙方的重要紐帶。彌勒大佛落成開光這一盛事既是兩國宗教友好交流因緣的繼承與發展,也是中方“一帶一路”倡議,與蒙方“發展之路”戰略對接指引下的偉大成果和光輝典范,是中蒙宗教友好合作的一座新的里程碑。

3、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舉辦蒙古國僧人培訓班

近年來,中蒙兩國佛教界交流日益緊密,佛教團體時有互訪。2015年7月15日,班禪額爾德尼·確吉杰布在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所在地北京西黃寺接受了以蒙古佛教會會長達木丁蘇倫·納策格道爾吉大喇嘛為團長的蒙古佛教代表團一行8人拜見。中國佛教協會也曾邀請蒙古國佛教界代表參加了四屆由中國兩岸三地佛教界聯合主辦的世界佛教論壇,兩次邀請蒙古國佛教界來中國參訪,并于2016年受邀前往蒙古國進行回訪。

2017年11月3日,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蒙古國僧人培訓班開班儀式在北京舉行,包括國家宗教事務局在內的有關部門負責人以及中國佛教協會、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雍和宮的相關負責人出席了開班儀式。蒙古國塞音諾門寺住持、輔導員、學僧和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的經師、學僧代表共100余人參加了開班式。

此次蒙古國塞音諾門寺共選派了10位年輕學僧和2名輔導員參加培訓。在近一年的留學生活中,他們在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學習藏文文法、藏文書法、漢語文、佛教基礎理論、宗教儀軌、計算機等課程,并到五臺山等地參觀。為迎接他們的到來,中國藏語系高級佛學院在課程設置、生活條件等方面都作了充分細致的準備。筆者也有幸承擔了蒙古國學僧的教學任務,為學僧講解了中國宗教和佛學知識等內容。此次蒙古國僧眾培訓班的舉辦,是中蒙兩國佛教界的大事,為兩國佛教界繼續深入友好交往架起了彩虹之橋。

(作者:嘉木揚·凱朝 為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

本文原文刊載于《中國藏學》(2019.3);此次轉載將原文注釋、參考文獻以及藏文拼寫從略,引用論文,請以原文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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